小茶娓

谨慎跳坑,墙头很多

[全职/韩张]如斯夫。

*古埃及paro短篇

*私设成山

*已完结。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1.

  “古老的尼罗河在低吟……”旅行诗人站在豪华雄伟的金字塔门口吟唱,天空阴沉,所有百姓匍匐在古老的神像面前祈祷,祝福他们的王往生的旅程。大风呼啸,将那些古老而永恒的诗句吹成支离破碎的片段,飘飘摇摇落在干旱的土地上。
  “伟大的君王沉睡于此……”诗人丝毫没有因为大风的降临而缩小音量,越是猛烈,他越是激昂。生动之际舞之蹈之,将一切都视为无形。“他的光芒将永恒普照,他的威严将永世长存……”
  
  金字塔内室充满香料浓重带有潮湿的气味,主陵墓不大也不小,墙壁上满满的都是人工刻制的神碑文,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没有丝毫的拖沓,内容全是有关法老的赞颂词。它将永伴着法老木乃伊以及一堆冰冷的陪葬品,等待千年的后人发现这位沉睡着的猛兽。
  白发苍苍的长老①立于法老的棺木前,手中象征权利的权杖被主人狠狠撞击地面,长老震怒。一排负责葬礼的祭祀匍匐在棺木的面前,身体微微颤抖,瞪大了恐惧的眼睛却不敢望着那金色的棺木。
  “是谁这么大胆偷走了法老的心脏?”长老眯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匍匐着的蝼蚁,葬礼已经过半,需要从法老的宫殿里取出心脏世世代代供奉在这座金字塔里,可是现在法老最尊贵的心脏却不翼而飞。“哼!找不到法老的心脏,你们这群蝼蚁等着陪葬吧!”
  祭祀们大气不敢出,内心不断的祈求法老开恩。可惜伟大的法老被装进棺木里,金黄的人面棺盖已经遮住了一切,金色深邃的眼睛望着陵墓的出口,微薄的嘴唇再也不会张开赦免他们的罪恶。
  主祭祀咽了一口气,他的妻子为他生的儿子今天刚满月,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见到自己心爱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儿子。他向前爬了两步,直起身子对着威严的法老棺材郑重行礼。
  “伟大的法老公正严明,愿宽恕吾等卑微之徒。”而后又转向立于一旁的长老,“负责遣送法老心脏的祭祀……张新杰失踪。”

  “年轻的王登上王位,九神列后,座下莲开……”诗人还在孜孜不倦的赞颂他们的君王,尼罗河源远流长,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年轻的王啊,永远年轻的王啊……你的荣耀将永不败。”
2.
  今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打开了自己的店门,将价格廉价的布料摆在了外面。在法老的治理下这片安详的土地变得富饶起来,由衷的感谢法老的恩典,可惜……
  他的眼神暗了暗,实在不想提起法老已经故去的事实。正在恍惚之际,木门被人叩响,他抬头就看到一位穿着两件努格白②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朝他点点头问好。
  “我需要半肘尺③的布料。”
  这时他才略微的扫了这个男人一眼。皮肤是出乎意料的白皙,鼻梁高挺额骨稍宽,往一堆布料那里一站似乎就快要被淹没,又好像双脚会扎根在此,永远不会动摇。
  他将普通的布料递给对方,离这个男人最近的时候他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有浓重的香料气味,是他没有闻过的气味。他并不喜欢这个气味,就像不喜欢宫殿里那种繁文缛节的礼仪,接过了钱就连忙摆摆手走向内室。
  而这个男人没在意他的去留,将布料展开用手略微的比划了一下,收起布料又跨出了布料行。
  天空万里无云,偶然有几只大雁飞过,它们丝毫不受全城低落情绪的影响,朝南飞行。
  最无情却也是最自由。
  
  这个男人来到尼罗河河边,河床很低,水流的速度很慢,他用买来的布料捧着一颗暗红的心脏,涂满了蜂蜜和松脂得以永久保存的心脏,蜂蜜的香甜盖住了血腥味,血管还留着纹样,他用手指沿着血管感受这颗心脏的脉络,仿佛还是鲜活跳动时的一样。
  这是法老的心脏,这是伟大的法老的心脏。
  他捧着法老的心脏啊,一步,一步走向河床深处。河水刺骨的冷,但手上的这颗心脏炽热无比,正如心脏的主人一样,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燃烧殆尽最后一丝的热忱,也要温暖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注:
背景大概是新王国时期。政治开明,经济繁荣。

①长老:古埃及仅此于法老的职位“维西尔”,类似于宰相,由于写维西尔怕代入感不强替换成长老。
②努格白:古埃及常见服饰,从胸下一直穿到脚跟,胸下用一根布袋子扎住。两件努格白是新王国时期常见的穿着。

③肘尺:古埃及常用度量衡单位,大概就是肘部的尺寸。


3.
  他的一开始是没有没有名字的,他从出生那天起的命运就和仅仅大他三岁的法老绑在了一起。
  长老说,你的职责,就是成为王的时间。
  
  尚是年幼的法老根基不稳,法老的座椅下面全是虎视眈眈的毒蛇猛兽。年幼的法老脸上已经褪去了那个年龄应有的童真,一步又一步,沉稳的从王座上走下去,稀有的努格白在他赤裸的脚后拖曳,锐利的眼光扫过一个个侍童。
  法老抬起手指,指着唯一一个没有瑟瑟发抖的男孩。从此,那个男孩成为了法老的时间。
  ——他。
  ——张新杰。
  长老用褶皱的手紧紧抓着男孩的手腕,强迫着他跪在法老的面前,男孩不屈的膝盖受到长老的强力一击,膝盖上的骨头用力撞击地面,在偌大的宫殿里格外的刺耳。男孩忍着疼痛攥紧了冰凉的手,抬起脑袋认认真真的直视这个法老。
  法老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用另一只手一点点,一点点将他冰凉的拳头展开,用温热的手掌给他温暖。他眨了眨眼睛,仿佛膝盖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痛了。年幼的法老五官还没长开,却依旧稚嫩的扯着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的手很凉。”法老用比他大一点的手完全的握住了他的手。像是一场仪式,两个此前毫不相关的命运现在正式的纠缠在了一起。

  张新杰的职责,就是成为王的时间。
  他和法老的侍从官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仅仅是为法老的时间而存在的。
  每天凌晨的时候,他会去长老那里安排今天法老一天的时间,然后再回到宫殿算准时间叫醒法老,最后按部就班的完成每一项任务。
  他一般站在窗前,打开窗户看着太阳升起落下的高度慢慢的掌握时间的多少,以此来提醒法老的行程。他像一个会动会说话的时钟,望着太阳,成为法老最准时的时间。
  偶尔他也会看着法老在认真学习,在认真处理公务,在闭着眼睛休息。不过很快他就会挪开视线,他担心再看下去就会忘记时间,耽误了法老。
  站在窗前看着太阳的他一天一天地在成长,走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电闪雷鸣,他不会觉得这种日子百无聊赖,只是在望着太阳晃神的那一刻转头看了一眼法老,然后很快的转移视线,仅仅是一眼,他也是很满足。
  
  “新杰,过来。”仅有他们两人的宫殿里,法老突然的出声。张新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平常。再三确认了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人,才一步步走到法老的面前。
  “王。”法老坐在平时办公的座位上,桌子上是摊开的一份文书,稍微的扫过两眼便知晓又是长老们催着法老选举王妃。法老年幼即位,靠的是几位忠心耿耿的长老才慢慢的稳固这个位置,如今法老想要放开这些长老的管制也是极其困难的。
  “你希望我娶她们吗?”法老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漫不经心的话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张新杰想了很久,站在一边认真的给法老分析了联姻的利弊:“王……应该迎娶她们。首先,这是由长老们联名推荐,不可不重视。其次就是她们每个人的背后都象征着一股势力,相信王娶了她们……对以后很有用。”
  “你希望我娶她们吗?”法老收起了手,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张新杰低下了头,久久没有回话。
  “王,现在时间该休息了。”
  
4.
  水漫过了腰际,冰凉刺骨。他捧着法老的心脏随波逐流,他想漂流到法老征战过的每一寸土地,他想替法老看看这个辽阔无边的世界。


  今天是英俊的法老迎娶他的王妃的日子。很早很早张新杰就起来去长老那里拿法老今天的行程表,诸多礼仪用红色的字圈点勾画在他看来甚是碍眼。
  他今天换了一件新的努格白。也许是有新衣服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来到法王宫殿的时候,意外的看到法王已经醒来,目光朝他投过来,略点头赞许了他的新衣服。
  张新杰看到法王的礼服,法王把太阳的颜色穿在身上,光彩夺目,让他一时之间挪不开视线。
  “今天的王也是气度不凡。”
  法王并没有理会他。在几位长老还有众多侍从的拥簇下,很快他和法老就隔了很远很远。他被遗忘在角落里,站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看着他的王,一步又一步朝着王妃走去,然后握住了王妃的纤纤细手,带着她登上最高的宝座。
  王妃很美,能够站在法老身边的女人自然也绝非凡品。法老应该看起来会很高兴。至少躲在角落里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伟大的法老野心不仅仅在尼罗河的上游,在初春之际,法老终于将蓄势待发的爪牙伸向了尼罗河的中下游。
  他四处征战,战矛所到之处皆是荣耀。而张新杰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尽管行兵打战的时间都不同,但他还是强烈要求让张新杰跟在自己的身边。
  深冬已经很冷,张新杰将手伸进宽厚的努格白里却还是一片冰凉。
  他刚刚被解救出来,一天前军中有奸细将几个重要的军师敲昏带走,顺带也将他一并带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不会报有太大的希望法老来营救他。
  当天晚上,他快冻的没有知觉的时候,听到了马蹄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他被一个温暖而宽广的臂膀搂住,紧紧地搂住,他下意识里往热源缩了缩,安心的昏睡过去。
  在完全没有知觉之前,他好像听到了法老沉稳又带有怒气的声音:
  “踏平它。”
  他不敢相信醒来后奸细所在的城邦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也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温暖的臂膀是现实,他宁愿相信这其实是一场梦境。

  是不是梦他很清楚,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5.
  法老尚在壮年之时,长老们已经开始金字塔的建造。为金字塔内部刻碑文的时候却停工了,原本刻碑文的祭祀突然病逝,短时间内找不出第二个能刻碑文的祭祀,于是张新杰站了出来,主动向法老请命。
  “准。”法老头也不抬,专注的看着手上的文书。过了好一会儿,在张新杰以为该进行下一项行程的时候,法老站起来对着他突然说,
  “如果我能躺在新杰所刻的碑文内……也算是不虚此生。”
  法老用极为平淡的口吻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只有张新杰将它当做余生的主要目标。
  法老说的一切他都记得,法老说的一切他都会尽心尽力的去办。他承办了写碑文刻碑文的任务,每天挤出一两个时辰用来刻碑文,用尖利的刀一笔一画的刻出碑文。
  法老陵墓并没有多大,所以需要每一寸地方都要去刻画,记录着法老的平生,荣耀以及王室成员。他从小都会跟着法老一起学习文字,将那些复杂的象形文字记在脑海里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他用小刀一点点刻上去,集中精神,每一笔都是他的心血。他用左手扶着墙壁,右手用力在墙上刻出痕迹,偶尔会将手不小心划伤,划出一道红色带血的口子,只是用干涩的舌尖舔舐着伤口,铁锈味充斥鼻腔。
  年年月月,他都在小小的陵墓里用生命在为他的王刻画碑文。

  “王病重最后的弥留之际……新杰去看看他吧。”长老拄着拐杖沉重的踏入陵墓,对着正在刻碑文的人说道。
  张新杰听闻只是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然后又开始刻碑文。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他用满是伤痕的手慢慢刻着最后一个字,眼睛眨也不眨。
  碑文记载了法老传奇的一生,幼年继位,巩固根基,迎娶王妃,征战四方,最后将沉睡于金字塔,守护着他的子民。
  他用衣袖遮了遮满手的伤痕,打开了法老宫殿的大门。
  群臣匍匐在地上,尊贵的王妃守候在床榻边上,周围是弥漫着死亡的哀伤气息。他往前走了两步,顿住了脚,还是决定站在最后。
  法老遣散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他。王妃临走前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最终还是走出了门。整个宫殿只剩下他和病重的法老两个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法老轻轻唤了了他的名字,
  “新杰,过来。”
  他走近,看到靠在床上被病魔折磨的法老,面容有些消瘦,但眼神依旧的清明。深邃的眼睛望着他,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
  “我一生都在一直往前,”法老的嗓子略有些沙哑,面容渐渐有了平常的神色,但他知道,法老大限已至。
  “现在,终于停下来了。”
  法老说完仿佛放下了这个沉重的包袱一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只有他会知晓,法老话语中的遗憾。也许是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他的王,只会一直往前,从来都不会停下来,即使是死亡,法老的灵魂也将会一如既往的前行。而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有陪伴着法老,无论是生还是死。
  
  ——吾王,该睡了。
  ——好。


6.
  当尼罗河的水漫过他的头顶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窒息,河水也不再的冰凉,手中的心脏散发着热度驱散他周围的寒冷,一如当初法老还在的时候。
  他听到马蹄声踏破天际,他听到苍鹰翱翔而过的长啸,他听到尼罗河在怒号。
  法老一生没有子嗣,王位即将由法老的弟弟继承,王妃也将下嫁于新法老,长老们也都一个个的辞去官职,剩下的一直在给法老准备盛大的葬礼。
  他作为法老陵墓刻碑文的祭祀,可以随意的出入存放法老木乃伊的临时宫殿。法老和他的心脏被分开在两个宫殿里,今天他将要把心脏带出来。
  没有月亮探出头来,躲在漆黑的云层里没有出现。他一路畅通的先来到存放法老的木乃伊的宫殿里,在幽暗的烛光下看了看被白色布条裹成木乃伊的法老,面容模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木乃伊,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下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这不是他的王,他的王不会拘束于此,他的王会一直往前,灵魂不应该困于此。
  张新杰来到存放心脏的宫殿,刚刚那根蜡烛已经燃烧殆尽,他又重新点了一根,再一次点亮了前方的路。
  他亲手捧起这颗满是香料的心脏,一步步走出宫殿。
  
  病重的法老显然是没有力气再处理公务,因而日程也变得空荡荡的,张新杰每天的作用就是提醒着王该休息该吃饭之类的日常生活。
  然后就是站在窗户边陪伴着法老。
  “新杰,过来。”
  愣了愣,他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的熟悉。
  “我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法老喝了一杯水,才慢慢的说,
  “请你在我死之后,将我的心脏带去远方。”


7.
  尼罗河的河水一片平静,没有人会知晓,法老的心脏去了哪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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