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娓

谨慎跳坑,墙头很多

[策藏]扬州事01-02

新坑。主悬疑武侠向,吧。

更新不定,但是不会弃,放心跳坑,吧。

 

1.茶有知己。

  扬州三月,正是好风光。

  春生绿水,柳吐清风,闲客往来,着轻衫柔绸,着玉冠红佩,有出门踏青者,有风雅生趣人,好是一副扬州初春画。

  李行久却在茶摊面前犯了愁。他静静坐在茶摊的木椅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干净的茶水,几近白水上面却漂了两片茶叶。若是不懂的行人看到这碗茶必然要找茶摊老板算账,但是李行久却知道这碗茶的茶叶和水皆是上品。

  微黄嫩绿的茶叶是茶摊老板踩着打霜的时辰去采摘的,比不上铁观音普洱一类的名茶,却胜在新鲜。以前李行久也不会喝茶,对他来说茶水不过和白开水一样,但是认识了那个人以后才发现,饮茶也是一种享受。

  若是换做平常,李行久一定要品上半个时辰才罢休。可如今他却愁眉不展,眉间皱成一个“川”字。城西的盗窃案尚未解决,城东又出了命案,接二连三的案件让他措手不及,忙得头都大了。

  城西盗窃案本是一桩小事,奈何被盗的是扬州城首富叶清霄,被盗之物是藏剑山庄特制的匕首。长三寸,镶嵌有南海精致珍珠三枚,收藏在首富叶家的藏宝阁楼里。李行久亲自去察看过阁楼,毫无被盗取的痕迹,价值连城的宝物如此之多,为何盗贼只拿了三寸匕首?

  很快李行久就得到了解释,城东杨柳下一桩命案所用的凶器正是那失窃的三寸匕首。李行久摩挲着茶碗边缘,看着沉浮的茶叶他的心绪也跟着沉浮起来。这两件案子一定有很大的关联,保不准凶手和盗贼是同一个人。

  碗里的茶水见空,李行久才站起身来抱拳对着茶摊老板一敬,拾起了长枪背负在身后赶去城东案发地点。

  刚牵过马儿准备上去的时候,忽然顿了顿手,觉得有人在看着他立马回头——集市上人来人往,茶摊老板还在烧水,一面印有茶的旗帜被风带着飘动起来。

  风?李行久皱了皱眉,双手紧紧握着缰绳。但愿是他的错觉罢。随即头也不回地驱马前往城东。

 

  “哟,这不是小叶吗,好久不见了。”茶摊老板探头便注意到了站在旗帜旁边的男子。身着藏剑弟子儒风长袍,却又不是正统黄衫,而是着了一身白,站在和煦的春光下倒是连日头都逊色了不少。

  男子弯了弯嘴角,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手中的折扇啪得一声合拢,惹得路过的女子纷纷羞红了脸儿,皆看着这位玉树临风的叶公子。

  “老板,我来吃茶。”他大步直接跨坐在刚刚李行久坐过的位置上,即使是坐在简陋的长板凳上周身的气质也丝毫不受影响,一直把玩的折扇放在了桌面上。

  “小李刚走,不然你俩又能一起吃茶了。”茶摊老板端着一碗茶放在了他面前,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然后又回到了茶摊面前。

  男子未搭话,却只是笑着朝着茶摊老板点了点头。看着一碗澄清的茶水不语,许久未吃到扬州的茶,他还怪是想念,如今却是吃到了,却吃不出当年的那个味了。

  当年,当年的味儿是什么来着。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并不怎么好看的旧木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茶水一饮而尽。

  满腔苦涩,诸付胸膛。

 

  林殊曲还是背着他的青玉流,即使在这种案发地点他也不慌不忙,在盆中洗尽了手中的鲜血,提笔前却瞥了一样正在给他研磨的妹妹。

  “红隙!都说了别跟过来,姑娘家的怎么能看这种东西。”林殊曲一边说着数落着他的妹妹,一边却奋笔疾书在宣纸上记录尸体的重重特征。

  死者男,弱冠之年,致命之物是左胸的三寸匕首,完全没入一击毙命。身上无任何伤痕,死前平静无挣扎,身份……有待考证。

  “怎么是有待考证!”林红隙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写在宣纸上的白纸黑字,又瞥了瞥尸体,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看到哥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却还是开口道:“身着华服,价值不菲,却无身外之物,手起老茧粗糙,骨骼偏瘦且有佝偻倾向。保不准是哪个大户人家偷了主人衣服逃出来的家丁?”

  “空口无凭!你给我好好研磨。”林殊曲瞪了一眼自家妹妹,随即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红隙未曾接触过尸体,只消在边上看了几眼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红隙推断的一点都没错,此人虽仅有弱冠之年,却已经有了佝偻倾向,若不是常年弯腰谄媚之人是不会出现这种症状的。

  林殊曲坚信只有尸体才会说真话。

  “哈哈哈,我倒是觉得红隙推断的不错。”李行久赶到了现场,将马儿交给下属,正巧听到了红隙的这番言论连连点头,却得到了好友的一番白眼。

  “行久哥!”林红隙见自己的话有人撑腰便开心的不行,立马拖住了李行久的胳膊撒娇。

  “只是,里衣却是上好的丝绸,而且意外的合身,鞋袜也是价值连城的丝制,一个匆忙逃跑的家丁会将鞋袜和里衣也一并偷了?而且还穿戴得如此整齐?”李行久对着林红隙笑了笑,逃开了林家妹妹的撒娇,渡步到了尸体旁边只掀开了一层外衣便看得如此清楚。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李行久又踱步到了林殊曲边上,看了看他写的验尸记录。林殊曲幽幽地看了一眼妹妹,又用毛笔圈出了几个重点。

  “棘手。最关键的是那个匕首。”

  “嗯。”李行久看着白纸黑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力道之准,还未漏破绽,可见凶手内力之深。”

  “嗯。”

  “扬州城那些大户人家有没有什么动静?”

  “嗯。”

  林殊曲皱眉看了看旁边沉思的好友,根本完全不在听他说话啊这个人。

  “叶凭风要回来了吧。”

  突然李行久说了一句和案件完全不相干的话,惊得林殊曲眉头一跳,再听到叶凭风这个名字眼睛又是一跳。

 

  天下谁人不识叶凭风。

  师从藏剑,年仅十六在名剑大会一战成名,虽未得桂冠却因无双的剑法而天下闻名。大多名扬天下的剑客,人们只记住他们的名剑,而叶凭风,人们只记住了他使用的剑法,因此名剑世世代代更替,只有叶凭风还在江湖沉浮里漂泊。

  传说他成名后就四海游历,有人在纯阳论剑台上看到过他,有人在龙门镇漫漫黄沙里看到他,甚至还有人说在恶人谷的三生路上,他嗜杀成性。

  同时成名的不仅仅是叶凭风的剑法,还有他这个人。相传叶凭风极其风流成性,曾一万两黄金只为了买江淮名伶的初夜,初夜过后名伶不收黄金甘愿自己赎身只为了追随叶凭风而去。只是叶凭风正如他的这个名字一样,凭风而去。

  至此,天下谁人不识叶凭风。

 

  “怎么?”林殊曲撇开了头,看了眼还围在尸体边的自家妹妹。

  李行久收起了宣纸,笑了一声将宣纸叠好放进了怀里口袋。“没什么,在想拿什么好酒招待他。”

  林殊曲不语,拉着自家妹妹远离尸体,一边还在絮絮叨叨数落着,一边捂着她的眼不让她再看一眼尸体。

  这边李行久收好了记录准备回一趟衙门,安排好下属封锁了现场,再看了看扬州三月的日头,温暖如初。再次上马告别了还在争吵的林家兄妹,正准备转身却见垂杨柳有一丝的飘动,在茶摊的那种感觉又来了,李行久皱了皱眉,还是拉着缰绳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远了自然也不知道在他走后,垂杨柳旁走出的白袍男子。手中的折扇再次打开扇了扇,垂柳便摇了摇。

  “凭风!”林殊曲最先发现,立刻停止了和妹妹的争吵,惊喜地迎上前去。而后者则是听到哥哥的那一声呼唤,好奇地望过去,正巧看到叶凭风手持折扇摇啊摇,于是她的心也跟着这个恍若天人的男子摇了摇。

  “林兄。”叶凭风笑着和他点了点头,走过来自然也注意到了林红隙。想当年他走的时候,红隙还是小黄毛丫头,现在已经长大成了大姑娘了。

  这边林殊曲想和叶凭风叙旧,却发现此刻是在城东的案发现场,一点也不奇怪叶凭风怎么在这里,想必是来寻李行久的,只道李行久才刚走没多久。

  叶凭风未带重剑,只带了轻剑和一柄折扇,合起了折扇走到尸体边上,用折扇撩起了尸体的华服一眼便知。

  “狸猫换太子,有意思。”

  林殊曲听到他的话怔了怔,随即大笑。叶凭风的猜测和李行久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叶凭风的这句狸猫换太子却道出了别的意味,这场案子很有可能没这么简单。

  “这匕首你可认识?”林殊曲指了指那还插在尸体上的致命凶器。

  “不认识。”叶凭风回答的太快,以至于林殊曲愣了好一会儿,那匕首是藏剑山庄特制,虽然叶凭风外出游历的好久但好歹也是藏剑弟子,特制的兵器会一一记载,叶凭风竟然不认识?

  “但我能找到制这把匕首的人。”叶凭风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消失,随即把折扇打开轻轻扇了扇。

  匕首是扬州首富叶清霄的私人藏物,叶清霄也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只是外出经商后生意越做越大,不忘藏剑对他的照拂,便将宅府设在了扬州,好照拂出庄游历的弟子。只是叶清霄对藏剑的恩情,怎么会拿藏剑的匕首去杀人,光凭这一点就不可能去怀疑他。林殊曲正想着这些繁复的事,却被人小妹扯了扯袖子,只见叶凭风已经准备要走,正在向他拱手告别。

  “这次去哪?”

  “去最想去的地方。”

  “啊?”林殊曲还没从案件里反应过来,只见叶凭风已经走远。

  叶凭风走的极慢,但这一次他有了目标,步子极为坚定。游历了许多地方,他才发现,他最想去的地方,是有李行久的地方。

 

 

2.酒有主人

  借问酒家何处有,扬州城内三杯楼。

  三杯楼不仅名扬江淮,更是在整个大唐都享有盛名。三杯楼只经营两种东西,一是酒,二是说书人。有酒的地方就有情义,有说书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呔!十六岁的叶凭风竟然手持一根破树枝就这么站在了名剑大会的擂台上,他未用重剑,出手的树枝却是重剑的招式——云飞玉皇!凝气于树枝上,竟然最快速度地将剑气拍打在独眼金角王身上!”魏先生手持惊堂木比作树枝在空中划了两下,惊得台下的人一阵叫好。平日里他们哪里见过如此高深的武功,却叫魏先生三寸不烂之舌说的活灵活现。

  “独眼金角王岂是一个弱角?叶凭风手持树枝就已经将其激怒,招招毙命,叶凭风不慌不忙,聂云逐月,迎风回浪,小轻功用的那叫一个溜!独眼金角王连摸都摸不着叶凭风的衣角,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身法凭风惊鸿。最后独眼金角王败于十六岁的叶凭风,从此公子凭风一战成名!”

  三杯楼一楼人声鼎沸,众人为叶凭风的故事欢呼欣赏,二楼却是显得有些热闹不足。靠窗的位置一向来是李行久的宝座,小二也习惯了给李军爷上两个酒杯,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一个人喝酒为什么还准备了两个酒杯,后来才知道,这位李军爷是一直在等着其他人。

  今天也是照例给李行久上了两个酒杯,白玉瓷的杯子被擦得十分光亮,一个放在李行久的面前,一个放在他的对面,然后将一壶酒放在中间,弯着腰谄媚地笑着,“李军爷,您慢用,慢用。”

  李行久正经地坐着,听着楼下说书人激情澎湃的说着他的故事,不由一笑。世人皆只知叶凭风是千年难遇的习武天才,十六岁便名扬天下,却不知他是迫不得已才以树枝代剑,他的轻重二剑早已不知去向,无顺手的剑,还不如一根树枝来得听话。

  李行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三杯楼里的酒不算人间仙琼,却是最有味道的酒,因为楼下便是整整一个江湖。

  “十七岁的叶凭风游历了整个南海,一招风来吴山带走了多少倭寇的性命。风来吴山气势凶猛,有时候甚至会把自己刮伤,但叶凭风的风来吴山使得那叫一个绝技。”

  楼下掌声如雷响起,既是给名动天下的叶凭风又是给精彩纷呈的说书人。李行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只有他知道,那一次的南海之战叶凭风险些丧命,即使无大碍也留下了终年的隐疾。

  “二十岁的叶凭风,回到了扬州城,想跟他最好的朋友李行久喝上一杯最好的梨花酿。”清朗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带着笑意又带着扬州三月独特的春风暖意。叶凭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至少在他李行久面前是这样的。

  “你来了。”仿佛两人昨天才分别,又仿佛中间分离的四年不复存在,时间或许会将俩人的模样改变,但总有情谊是永恒不变的,对于李行久来说这是一生的知己,而对于叶凭风来说,却是他一生的劫。

  李行久不回头也知道叶凭风渐行渐近的脚步,手中的折扇一定会摇啊摇,将他的发丝吹得飘啊飘。弯起了嘴角,给面前空出的白玉杯斟了满满的一杯酒。“没有梨花酿,恐怕你要失望了。”

  “没有梨花酿,但却有李行久,也不算亏。”叶凭风挑挑眉,落座在李行久的对面,一手执着白玉杯一边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友人。

  两人相视一笑,已经有四年未见,却一如往昔,举杯对饮。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初见的那一刻,也是三月的扬州,也是这个江湖。

 

  “你请我吃茶,我请你喝酒。”四年前的两人青涩未褪,彼此的眼里尚且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江湖义气重感情的很。李行久拉着叶凭风来到了酒庄,但李行久的银子只够买一壶最为劣质的酒。

  烧喉,烫肺,但李行久却喜欢的不得了,年少的时候对于酒十分好奇的他初次接触以为这便是人间仙琼,直到今天他也依然有时候会去喝上几杯,对他来说那个不是劣酒,是回忆。

  叶凭风那个时候还没有折扇,在山庄已经喝过无数仙琼,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无比珍惜地双手接过那壶酒,眨了眨眼睛看着李行久,正准备喝,却听得李行久道:

  “你不怕我下毒?”

  叶凭风愣了愣,随即痛快地喝了一大口酒。烈酒烧喉,口里火辣辣的疼,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着火了一般。

  “怕,怕得很。”叶凭风缓过来后轻轻一笑,再次仰头喝了一口烈酒。第二口便没有第一口的感觉如此强烈,慢慢地在火辣的感觉里找到了一丝不输于仙露琼浆的香醇。他将剩下的酒壶递到了李行久的面前,笑得十分灿烂。

  “所以,现在我们是生死之交了。”

  何为生死之交,在叶凭风的眼里不及一壶酒,一壶李行久赠与他的酒。那时候的叶凭风意气风发,眉宇间闪烁着点点星光,看的李行久有些晃眼。

 

  扬州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等李行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叶凭风看了好久。只见坐在对面的人依旧笑意连连看着自己,桌面上摆了一张烫金请柬。

  “叶清霄?你跟他很熟?”李行久瞥了眼请柬上的名字,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来自叶清霄的请柬,明天晚上会有一个不小的宴会,特邀叶凭风去参加,

  “熟。老交情了。”叶凭风毫不在意地伸手直接拿起了李行久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哦对了。你这次案件里的那把凶器匕首……就是我赠与他的。”

  

 

  十里荷花,九曲回廊。

  荷塘正中央凉亭中一名绝色女子在抚琴,气质清幽,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竟然在闭眸抚琴。长椅上坐着一名衣服华贵的男子,一手持酒壶,毫不介意地直接对饮壶嘴,清酒润喉,佳人在侧,对饮清风。

  “都说叶家公子会享受,果真如此。”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男子不知何时步入了凉亭内,十里荷塘竟只有一个通道却没有他经过的痕迹,也不知他从何处来。只有远处的荷花还在微微摇晃。

  “谈正事吧。”叶清霄放下了酒壶,见黑衣男子很介意地看着身旁抚琴的女子便了然,“无妨,清晓自幼聋哑。”

  黑衣人听闻很惋惜地叹了一声,这种绝世佳人竟然身有残疾,弯腰表示歉意:“叶二小姐,真是可惜啊。”随即转身便和叶清霄去交谈,却是错过了叶清晓微弯的唇角,还有越来越急促的琴声。

  “叶凭风回来了。”聊了好一会儿,叶清霄突然瞥了眼叶清晓,只见她毫无波动,琴声却柔和了下来,收回了目光眺望远方。

  “回来又怎样。”

  “计划得改一改。”叶清霄起身背对着叶清晓,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重新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转而又对黑衣人说:“那件计划里,想办法把叶凭风拖下水。”

  “哦?”

  “最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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