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娓

谨慎跳坑,墙头很多

[策藏]扬州事 03-04

3.

  叶清霄的府邸在扬州城的郊外,奢华低调,随处摆放的字画皆看出主人品味的不凡。一花一木也似乎是暗藏玄机,本该不是放这里的,却意外的和谐且具有观赏性。

  早年发家,几乎是凭借叶清霄一己之力才将家族产业发展壮大,而很久之前的叶清霄如何的发家却无人知晓,毕竟人们只会看到那些衣着鲜丽华贵的一面,江湖上的百姓也仅仅只会谈论他衣锦还乡的成功。

  所有的阴暗面也都是不为人知的。

 

  “死去的家仆是叶府总管的儿子姓齐,名鹰,因老齐总管对叶清霄有恩,所以他的儿子在叶府生活的不错,就差个血统当叶家的三少爷了。”

  林殊曲一边看着下属递过来的情报一边捡着要点说着。他的书房不大,唯二的两张椅子一张让给了妹妹林红隙,一张李行久让给了叶凭风。倒是叶凭风毫不客气还斟了杯茶慢慢喝着,时不时对茶叶还挑三拣四的。

  叶凭风听完后啧啧两声,便放下了杯盏,“你这不是正宗的铁观音啊,就算用泉水泡着也无味。”

  “你这少爷脾气……”林殊曲正想数落几句,却仔细回味了叶凭风说的这句话,“等等,你的意思是?死者齐鹰……”

  “叶府好像没有人过来认领吧。”李行久盯着情报看了半天,听闻叶凭风说了一句话便抬头看了一眼他,正巧他也将视线转了过来。四目相对,明明什么也没说,李行久便知晓了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死者不是齐鹰。”

  他顿了顿,却被叶凭风接了下面他要说的话。“生活优越,凭着他爹的地位也不会让他干粗活,这个死者指腹却有大量老茧,略有驼背倾向。”

  “死者不是齐鹰……那为什么……他和齐鹰长得一样?”林红隙听得十分认真,一直盯着叶凭风看,她自小对这种事就有兴趣,有时候总能一针见血地提出关键。说完又怕被哥哥骂,害怕地瞅了一样哥哥,发现他也在思考,于是松了一口气。

  “齐老总管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可能有兄弟,远房的话还需要调查。”林殊曲仔细回想齐鹰的长相,同在扬州城生活了这么久,对齐鹰自然也有一些印象,但他实在是分辨不出死者的长相和齐鹰哪里不一样了。

  李行久就这么一偏头就能看到叶凭风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还有,死者穿戴得很整齐,也完全符合一个富家公子的形象。越是整齐就越奇怪,这些华丽服饰仿佛在宣示他的身份,叶府的人还没来,你们就认出他是齐鹰。”

  “你这铁观音,明明是假冒的,就算用泉水来包装,也喝不出真的那味儿。”

  林殊曲本来就听得有些理不清头绪,冷不丁又被叶凭风数落了一把。轻哼了一声:“办案就办案,怎么又扯上我家的茶水了!”

  “我可不是来办案的,这是你们的活儿,我来邀功揽活你们岂不是饭碗都要丢了?”说着叶凭风开玩笑的回了一句。看了一眼李行久只见他也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若是丢了饭碗,叶公子你来养?”李行久道偏头。

  “一个李行久我还是养得起的。”叶凭风十分认真地看着他,嘴角含笑,明明是玩笑的话他却说了十分真。

  “那,我们要怎么确认死者真实身份……?”林红隙看着叶凭风笑起来便慌了神,左看看李行久右看看叶凭风,觉得怎么也插不进这两人,只能把心中的疑点讲了出来。

  李行久被叶凭风认真的话语逗笑只当是一个寻常的玩笑,便转回了目光回答了林家小妹的疑惑。“叶府。既然有人引导我们死者就是齐鹰,那么我们就顺势把它当做一条线索,去叶府问问齐老总管。”

  “喏,正好,我有请柬。”叶凭风从衣袖里拿出烫金的请柬,拿在手中晃了晃。

  “我跟你一起去。”李行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叶府危机四重,更何况还要调查证据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叶凭风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你没请柬,进不去的。”叶凭风皱眉,却是不想让李行久也跟着冒险,万一遇上什么事自己一直想着他的安危反倒有所拖累。

  李行久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凭风,自退自荐开口道:“在下觉得叶少爷风姿绰约,但还缺一个伴读的书童,叶少爷您看我怎么样?”

 

  傍晚时分,叶府早已张灯结彩,门庭若市,虽说只是普通的宴席,但大半个江湖都来了。毕竟谁敢不卖扬州首富的面子,就算不卖叶清霄的面子,也要卖他背后藏剑山庄的面子。

  齐总管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最后一丝的亮光被黑夜吞噬了,站在偌大的叶府门口迎接客人,再领到大厅,不多时他已经有些腰酸背痛了。平时他是不用做这些的,只可惜……

  一双暗色的靴子停留在他面前,齐总管抬眸顺着暗金色的外袍的样式便认出这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再看熟悉的面容下一秒便收起了所有的疲惫,连忙迎着此人入内。

  “凭风公子啊,好久不见,我家老爷可是等你很久了呢。里边请,里边请。”余光瞥了叶凭风身后跟着的人,只见此人明明是一副小厮的扮相却气度不凡,被这小厮回看了一眼,齐总管竟然后怕地先移开了目光,凭着几十年的阅历告诉自己,这个小厮不是简单的人,但转而一想叶凭风岂是简单的人物,他的小厮也不会是一般的小厮罢,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齐总管,身体可还好?”叶凭风任由齐总管领路,一边寒暄着一边却在留心叶府的花园布局。不由心里暗叹这布局妙哉,一花一木看似简单漂亮,却在摆放上暗藏玄机,就算有心留意却也不明所以。

  “多谢叶公子挂心,老奴这都是老毛病了,还能伺候老爷几年。”

  “哦对了,当初鹰弟挂念着几本杂集,在下四处游历正巧遇到了,便买了下来,一点心意,希望齐总管能代为转达。”叶凭风抬了抬手,身后的小厮便走上前来,将准备好的杂集递给了齐总管。

  叶凭风一直盯着齐总管,只见他接过书本的双手略微颤抖了一下,以及脸色稍微僵硬了一会儿,却在瞬间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脸上的褶子一笑便都皱在了一起,叶凭风不动神色地皱了眉头。

  “凭风公子有心了,犬子外出办事,只怕不能立刻向您道谢,等他回来了,老奴一定让他登门道谢。”齐总管收好了杂集揣在怀里,各怀心事也没有多注意叶凭风的神情,却也不敢去注视,这个后辈的锋芒太过闪耀,叶老爷吩咐过能避则避,根本没有注意齐鹰什么时候和叶凭风有过交情。“老爷就在大厅里,凭风公子您是熟人,老奴就不再引路了,怕是王爷的人快要到了,老奴得去门口迎接了。”

  穿过复杂的庭院便是主宅,主宅占地范围十分大,大厅便占了三分之二有余,谈不上奢侈,却给人一种大气的印象。

  “齐总管快去吧,我自个儿进去就行。”叶凭风停下了脚步没有急着进入大厅,目送了老管家离开的背影。叶府内很少有侍卫,一则叶府的机关根本不需要侍卫就能御敌,二是叶府的二小姐叶清晓体弱多病,喜清净。叶凭风拉住了小厮的手,食指在手心处磨蹭着,偷偷往人手里塞了一颗药丸。

  “主宅前庭院里的花和后庭院的花性向相克,误吸入轻者昏迷。重则即死,也是叶清霄防止有图谋不轨的人进入后庭院。解药给你了,你自己小心。”叶凭风从未这么紧张过,就算是当初在寇岛深陷倭寇敌营也没有如今这么害怕。

  而如今让他这么害怕的事唯有和李行久有关而已。

  “如果两个时辰后没有见到我从叶府出来,你先回林兄那里。千万别来前厅找我。”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埋了三壶梨花酿。”李行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夜幕时分,叶凭风的眼睛十分明亮清晰。

  “好,等我回来咱们挖一壶出来喝他个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

 

 

行久凭风小剧场1少爷和书童(和正剧无关,纯粹脑洞)

李行久:“在下觉得叶少爷风姿绰约,但还缺一个伴读的书童,叶少爷您看我怎么样?”

叶凭风面无表情:“可以。不过我的书童都是要陪睡的,你陪吗?”

李行久醋劲上头:“你以前有过陪睡的书童?”

叶凭风继续面无表情:“没有,从你开始。”

 

 

4.

  如果说前厅机关的核心是花和木,那么后院的机关就是九曲的荷花长廊了。整个后院铺天盖地的荷花,唯有一条九曲的回廊穿越在荷花之间。

  正值初夏,映日荷花别样红。殊不知这样的荷花下面却隐藏着数不清的杀机。后院是叶府众多家眷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有暗卫守护,任何一次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信号。

  李行久摘下了小厮的帽子,里面藏着一把贴身的匕首。进叶府的时候就有专门的侍卫来搜身,不准带任何危险兵器,幸好他来之前准备了匕首藏在了帽子里。

  按照他和叶凭风的推测,死者不是齐鹰,但凶手似乎就是要让他们认为这是齐鹰,而真正的齐鹰去哪里了,也是未知。

  刚刚在前厅叶凭风试探齐总管的时候,李行久也在观察齐总管的脸色,捕捉到一丝的不一样后几乎是可以确认,齐总管在害怕,害怕什么李行久也不知道。

  吃下了叶凭风给的药丸,隐藏在黑暗的墙角,看着十里荷花九曲回廊,如果他贸然走回廊就没有了遮掩体,虽然夜色苍茫但难保不会被人发现,不走过这九曲回廊根本就深入不了后院,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好在叶府后院没有很多侍卫和侍女。来叶府之前,林殊曲特意按照叶府小厮衣服的颜色样式订制了一件相差不大的衣服,李行久穿上衣服远远望去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叶府小厮。

  所以当李行久一脚踏上九曲回廊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危险气味消散了。李行久捏了把汗,明明是初夏,他却已经汗流浃背,他不敢多停怕被发现什么,九曲回廊虽说九曲十八弯,却只有一条路,大多数还是在绕圈,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到头。

  这让李行久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藏剑山庄参加名剑大会的时候,他在偌大的山庄迷路,山庄内也有九曲的长廊,他沿着长廊走,转一个弯就碰见了叶凭风。那时的叶凭风还未成名,满脸青涩不羁,虽然是藏剑弟子却未见他佩戴轻重二剑,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不戴,而是没有一把轻重剑适合他。

  等回过神来时,李行久才发觉叶府的后院,根本没有后院,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湖,烟雾缭绕,能隐约看见伫立在湖面上的屋子,难怪后院没有多少人,而是因为除了用轻功根本没人能跃过这片湖!

  而九曲回廊的尽头就是一个简单小型的码头。李行久蹲下拾起缠绕在柱子上的绳子,绳子上面一片水渍,看来是刚使用不久,可能是有人往后院走,也有可能是后院的人往前厅去。有绳子就证实了有船的存在,这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船去哪里了。

  李行久抿了抿唇,他不能贸然施展轻功,隐藏在黑暗中的暗卫正盯着他。难道调查就只能无功而返了吗,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叶凭风这边却是觥筹交错,应付不暇。叶清霄似乎是故意的,放出了凭风公子将会赴宴的消息,本来只有交好的几个门派代表来的,而现在就连昆仑也派了人来,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来向他举杯敬酒,仿佛他才是宴会的主角。

  主厅设有六桌,不多,每桌却坐着大半个武林的门派代表们。侍女极少,除了上菜和更换碗筷便再也没有多余的了,菜品也是精致得可以媲美宫廷菜。

  “凭风,几年不见,酒量又见长啊,哈哈哈。”叶清霄一身黑底金纹,年近四十看起来却依旧年轻,挺拔沉稳,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像一只猎豹任谁盯着都浑身不自在。他从远处缓缓渡步而来,未曾带一个侍女家丁,熙攘的人群却自动为他开辟出一条路,路的尽头就是叶凭风。

  “清霄叔。”叶凭风双手奉盏微微弯腰,对这个中年长者礼数全尽,给足了面子。外人只道两人交情颇深,却怎知暗地里的风起云涌。

  叶清霄点了点头,转动着拇指间的白玉扳指,随即拿起一旁侍女递上的酒盏,虚晃了一下。“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几年游历的如何?”

  “总是寄情山水,反倒没以前用功了。”

  “哈哈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在座的都是武林门派的代表人士,凭风想认识谁老夫亲自来给你引荐引荐。”

  “多谢清霄叔。”叶凭风举杯一饮而尽,多看了两眼对面这人的扳指便移开了目光,抬眸直视着对方。“清云叔来了吗,想同他叙叙旧。”

  闻言清云二字,叶清霄的脸色僵硬了几分便很快缓和下来,笑着打趣道:“怎么?你也对打铁感兴趣了?”

  “感兴趣倒不是,不过最近是真的在学习融铁技巧。想向清云叔指教……”

  叶凭风话还未说完,人群便传来一阵骚动,七秀坊的湘七姑娘最先尖叫起来,西北方向离叶清霄五步距离的一位身着纯阳道袍的男子倒地不起,面容朝地,背后本该是背着的轻剑,被残忍的插在了后颈正中的位置。

  被凶手从后颈贯穿了整个咽喉,鲜血流逝较少,死亡时间应该就是刚刚——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叶清霄身上的时候。

  “池之!”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湘七姑娘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得看着被剑贯穿的纯阳男子,哭喊着纯阳的名字。精致的头钗不知何时散落在地,身边的侠士也都自觉的后退了几步,空出了好大一块地,纯阳道长的鲜血也顺着一直流到了叶凭风的脚边。

  夜色越来越浓,零星几点的亮光很快又被黑云笼罩,月牙儿弯得像是一把镰刀收割着残云。

 

  船只之所以不在码头,绝对不可能返航,用来固定船的绳索都在这里,无论船驶向哪里都无法顺利靠岸。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船沉了。

  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香气,微醺,让人有些晕眩。李行久握紧了拳头,幸好吃过了凭风给的药,否则真的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省人事。

  “咻!”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听着声音是朝着自己袭来,李行久下意识地趴地,右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朝着东南暗器袭来的方向望去。

  暗器是六角形边,无法判断有没有毒,也无法分辨是属于哪家制作的暗器。天下暗器就跟侠士一样会分很多门派,例如最大的暗器制作商唐门会给制作的每一个暗器都印上唐门标志,侠客岛亦是如此。但是这个暗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却没有任何标记。

  所有的线索都只有头没有尾,李行久皱紧了眉头,看了看主厅的方向,不知道那边的叶凭风如何了。

  又是几发暗器袭来,李行久也不再隐藏,运功一个迎风回浪避开了这些暗器,却被暗处的暗卫发现了不对劲。耳边传来轻功的踏风声响,李行久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用手帕捡起一枚暗器放入怀中,正准备施展轻功飞出叶府,却不知何时,一排黑衣暗卫已经堵住了他的出路。

  黑衣暗卫全身都裹着黑衣,连面颊都用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李行久暗自观察着,这些暗卫也不动手,看来是想将他活捉,老实说,硬闯出去的希望只有一成。

  而就算只有一成,他也要试试。因为叶凭风也在等他。

  “小的是凭风公子的书童,奉我家公子的命令来找叶小姐。”李行久微微弯腰,话说的很陈恳,但他向来不会说谎,所以不敢多看暗卫的表情和反应。

  只见暗卫分开成两队,中间缓缓走来一位身材绰约,面容绝色的女子,女子目光温柔地看着李行久。手上比划手语动作,李行久立刻明白这位就是叶府的小姐,叶清霄的妹妹,叶清晓。

  叶府的小姐只有一位,传言是国色天香,却没有几人能窥见真容。一是因为叶清晓年过双十却尚未有婚配,仍是待字闺中,二是因为叶清晓有天下名医都治不好的聋哑病,叶清霄对其妹妹甚是爱护,就未曾找过媒婆。

  “你说,凭风公子在找我?”叶清晓的手指修长秀美,白皙细腻,比划的动作让人清楚易懂。

  “是的。”

  叶清晓绝色的面容上浮现一丝丝红晕,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又像是这十里粉荷的花苞。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李行久震惊不已,叶清晓在对着李行久说,

  “那你可知道凭风他什么时候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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